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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皋堂

诗云: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外。。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八卦滩-第十九章(2)  

2013-06-18 20:51:54|  分类: (长)八卦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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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共开来四条大船。姜荣跟何书办陪着洋人,坐在当先一条官船上。官船桅杆悬挂两盏“海州盐司衙门”高灯,船头插着“肃静”、“回避”旗牌,一路上威风凛凛,劈波斩浪。后头两条船上,分别坐着脚夫跟骡马,最后一条船拉粮草辎重。船队后头,还拖两只小划子。

姜荣头一回跟洋人打交道,真可谓不虚此行,大开眼界。这两个洋人,灰眼珠那个名叫德沃斯,是帮张季直修堤那个威廉森的学生,长满脸络腮胡子,看不出多大。姜荣以为他至少四十岁,一问,才二十九。另外那个蓝眼珠的,名叫杰森,是测绘专家,是德沃斯专门替姜荣从上海请来的。这次来的任务主要是测绘,所以杰森还带了两个助手,一个叫徐怀余,一个叫魏宝根。这两人都是上海人。徐怀余还会说洋话,兼当杰森随行翻译。他们带了半船行李,主要是各式各样箱子,有木头的,有藤条的,有皮的,大像大,小像小。大箱子两个壮汉抬不动,要四个人,一人捧一角子才能抬起来。小箱子只有女人梳头匣子那么大,杰森整天拎搁自己手里头,旁人碰一下都不给。姜荣好奇,问他里头装什么子。杰森撇着汉话说:“这是精密仪表,不能动的。”把各人逗哈哈大笑。姜荣弄不清什么叫精密仪表,又问。杰森小心翼翼护着宝贝说:“到时候,你们就知道啦!”

等到滩上,姜荣在丰乐街废墟旁边找块宽敞地皮,叫脚夫搭席棚子。先把竹片放在火上烤,烤软得了,弯成弧形,然后两两相对,一头绑在中间一根大梁上,另一头插进地里头,上头拿两层芦席子盖严实,一头堵死,一头留门,就算完工了。席棚只有半人高,人进去都得躬腰。

两个洋人看了直摇头。他们都身高马大的,这种席棚子,根本钻不进去。他们叫人把那个最重箱子抬过来。姜荣跟何书办都很好奇,盯着看他们怎法摆布。杰森叫脚夫打开箱子,从里头拿出一捆铁管子,比划着,叫脚夫帮铁管子钉在地上。十几根管子,围成一个方框子。徐怀余带人往钉好的铁管上绑毛竹竿子,上下绑两道,三面闭合,一面留门,绑的结结实实。魏宝根跟德沃斯在旁边整理帆布。等管子钉好,杰森取出几根铁棍,拼成两个三角架子,插在两头铁管子上,正好做成山尖子。魏宝根跟德沃斯带人帮帆布往上一蒙,四边一围,一间丁头屋就盖起来了。姜荣等人连声称奇,纷纷钻进去看热闹。里头宽宽敞敞的,站在当中,连腰都不用弯。

帐篷搭好,杰森叫人把箱子全搬进来。姜荣估计,他这阵大概要开宝了。不料箱子搬进去,杰森却把他们全撵出来了。徐怀余抱歉跟他们解释说:“洋人讲究,卧室一般不让外人进去。就连他娘、他老子,没经允许都不能进去。请何太爷姜老先生见谅。”姜荣听说洋人有这规矩,只好咂咂嘴,回到自己席棚子,跟何书办坐在地铺上,吃烟嚓闲呱。

过一阵,徐怀余笑眯眯过来,说杰森先生请他们过去。姜荣跟何书办过来,远远看见他们帐篷两边门全撩起来,里头迎面摆着那只大木箱子。姜荣不晓得他们唱哪出,心里头有丁酸溜溜的:怎法我们倒成客了?

走到门口,德沃斯跟杰森笑着迎出来,请他们进去。到里头一看,迎门正中那只大箱子,是当桌子用的,上头摆一把铁茶壶,几只白瓷杯子,一张地图。周围摆几个小木箱子,算做板凳。靠里头地上,铺两张地铺,当中也有个木箱子,上头陈放些杂物。德沃斯邀请他们在小箱子上坐下来。魏宝根拎起茶壶,往杯子里头倒茶。姜荣端到跟前一看,跟汤药似的,乌黑,不过喷香的,热乎乎直冒热气。他将要喝,德沃斯拦住他,指着一个白罐子对他说:“加糖。”他把罐子拿到跟前,示范给姜荣看。姜荣学他样子,往杯里舀两勺糖,端起来喝一口,没想到恶苦的,差丁吐出来。何书办见他一脸难堪,不敢端杯子了。德沃斯大概常见这种场面,端起杯子呷一口,得意地说:“嗯,很好。”姜荣问魏宝根,才知道这叫“咖啡”,是洋人最爱喝东西。

姜荣不想喝,掏出烟袋要装烟吃。正担心洋人会不会嫌有味道,恰好看见杰森掏出一个烟斗来。他便装上一锅烟,摸出竹筒,往外倒火纸媒子。将要吹,只听见“哧啦”一声,眼前忽然一亮。姜荣一抬头,看见杰森手里捏根烧着牙签子,凑到烟斗上,把烟点着了。趁火还没熄,杰森把牙签递给姜荣。姜荣接过来,才发现是根小方棍。他光顾看稀奇,等火烫到手指头,才想起来点烟,已经来不及了,连忙把带着余烬的小棍扔到地上。

何书办见这个好玩,赶紧装上一袋烟,请杰森帮他点。这回姜荣看清楚了,原来小棍装在一个方盒子里头。杰森拿出一根,把红的那头往靴子上一划,小棍就点着了。何书办赶紧把烟袋凑过去。杰森似乎成心逗他,捏着小棍,在天上慢悠悠转一圈子,才递给何书办。何书办赶紧把火摁到烟锅子上,很快把烟点着了。姜荣见杰森做派有些轻慢,心里不舒服,沉下脸,默默吹着火纸媒子,把烟点上。

德沃斯似乎感觉到姜荣有点不愉快,便让徐怀余跟姜荣谈正事。徐怀余指着地图对姜荣说:“这是东洋人画的,比例尺比较大,海州只有这么大一丁点,不过河口、岸线都画出来了。我们眼下位置,应该在这块。这个大喇叭,是灌河口。这个小喇叭,应该就是我们过来时候那条河了。”

姜荣凑上去仔细看看。这张图,跟魏默深留下来地图有几分相似,只是上面写的字不好认,有的明明眼熟,偏偏读不出来。徐怀余听见他咂嘴,笑着告诉他说,这是东洋字!姜荣这才明白过来。

徐怀余说:“东洋人为跟我们打仗,花几十年工夫,才画出这张地图来。什么叫‘知己知彼,百战百殆’?我们光嘴上说说而已。人家不光把我大清城乡市镇标清清楚楚的,连炮台上有几门炮,码头里停几条船,都详详细细列在图上,一看,明明白白的。哪像我们,连日本在哪块,好多人都还不晓得哩。这仗打起来,能不输么?”

姜荣伏在图上,照着徐怀余手指头看过去,果然看见山东那一带沿海港湾里头,画得密密麻麻的,岸上还画着好多炮台。他本想接着徐怀余的话,发一通感慨的,最后却忍住了,指着埒子口位置对徐怀余说“闲话莫说了。这块地,就是我们眼下所在位置。这趟请诸君来,就是要把这块地究竟有多大弄清楚,画出来。官家预备发卖哩。”徐怀余说:“这好说。何太爷跟姜老先生有什么吩咐,尽管说。”姜荣朝何书办望望,对徐怀余说:“差事交给你们了,怎法弄,你们说算。”

徐怀余说:“杰森先生是负责测绘的。我跟魏兄都要跟杰森先生。我看你们也带不少先生来,还带步弓、营造尺之类。这些东西,我们基本用不上。不过人还是有用的。我们有些简单仪器,可以教给他们使用。还有记录、画图,也要用人。德沃斯先生是修海堤的,这次来,主要是看地形,看潮流、潮位。他的事情,我们帮不上忙。你们可以派个人跟他跑跑腿,做做记录,再派人做好护卫。据说这块地头上不大干净,各人性命要紧,尤其两位洋人。临来前,状元公反复交待我们,不能让他们少一根毫毛。”

姜荣见他罗里罗嗦的,早不耐烦了,正好截住他话说:“状元公是我老师,我还能让他老人家操这个心吗?你尽管放心好了。这阵子,河里芦柴还没长起来,毛贼没落躲,借胆子给他,也不敢出来。何况还有壮班这些英雄好汉,替我们保驾哩!你们尽管做事。对了,不用弓尺,那你们拿什么量地哇?”徐怀余笑着说:“这么大一片滩,这么多沟沟坎坎的,靠弓尺量,那不得量到猴年马月哪?我们有仪器。你们坐这些,都是的。”何书办问道:“带没带洋枪哇?”徐怀余说:“当然带啦。指望差爷那几把腰刀,心里能踏实么?”何书办说:“这你放心,足够了。”

当下把人员、牲口做了分派。何书办带一部分人马跟杰森,姜荣带两条舢舨跟德沃斯。余下人看家,生火做饭。见杰森对他那些仪器不放心,何书办说:“你这些东西,送给贼,贼都不要。粮草才是最要紧的哩!”姜荣一直掂记要看杰森那只小皮箱子:“杰森先生,你这皮箱子,也该给我们看看了吧。这样信不过我们?”杰森见事情商量还算顺利,一阵高兴,把皮箱子拎过来,解开上头两道皮带,掀开盖子,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来。这东西,外头是个碗口大圆铁匣子,口上盖一块玻璃封死得了,里头像罗盘,又有丁像钟表,不过只有一根针子。一拿出来,那根针子不住成乱抖,直到放下来好一阵子,才停住不动弹。

姜荣见那根针子停下来朝北,把脑门子一拍,兴奋地说:“这叫指南针,对吧?”几个人一起点头,只有何书办一脸茫然。姜荣有些不屑地说:“这东西,我们老早就有了。北宋沈学士云:‘方家以磁石磨针锋,则能指南;然常微偏东,不全南也。’说的,不就是这玩意么?”何书办心领神会,应声说道:“哦,原来是这玩意子哇。我以为什么稀罕东西哩!不就是风水先生看风水算命打卦用的么?”姜荣假装认真说:“这模样,倒还真比罗盘漂亮哩。”他朝里头看看,见里外上还有几样东西,转脸问徐怀余:“还有这些零碎,是做么用的呢?”

徐怀余说:“这东西,用处大着了。学生有几句大不敬的话,说出来,怕何太爷姜老先生见怪。”何书办大度地说:“说吧。怕什么的,我们又管不到你。”徐怀余“嘿嘿”一笑:“倒不是为这个。你二位老人家将才说的,一点没错。指南针这东西,确实是中国最先发明的,据说最迟东汉就有了。《梦溪笔谈》说的这个,已经很成熟了。”姜荣跟何书办连连点头。徐怀余说:“不过,话又得说回来。指南针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,这没错。但后来我们究竟拿这东西做什么了呢?将才二位老人家也提到了,左右不过是看风水,算流年。除此而外,大概也没得什么用处了。两位老人家晓不晓得,这东西传到西洋,人家拿他做什么用的呢?”

姜荣有丁猜出徐怀余说这番话用意了。不过说真的,他对外国事情懂的真不多,听徐怀余说说,倒也不妨。“他既会说洋话,对外国事,懂的当然也不得少。我也不必不懂装懂。”于是他摇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

徐怀余说:“指南针大概在南宋期间传到西洋的。洋人得到这东西,很快做成罗盘,引导他们航海。在这以前,西洋船队最远也就是穿过地中海到埃及。有了罗盘,西洋人就能出海远航了,并且很快就发现了新大陆,就是如今的美利坚。然后又到印度,到马来,到日本,最后到中国。”

姜荣打断他说:“不对,中国早就有罗盘了。前明时候,三宝太监下西洋,船上就带罗盘。”

徐怀余摇摇头说:“他那罗盘,上头刻的是八卦,只能指示大概方位。洋人罗盘你老再看看,这上头有刻度,好多圈哩。多精确呀!”姜荣不服,继续跟他争论。徐怀余说:“姜老先生,你老不用争了。我也是中国人,也好面子。一开头听这话,我也受不了。可是学着学着,慢慢就体会到了。不说别的,还说这罗盘。中国罗盘是用文字来记位的,除去八卦,还有东西南北中,这区区几个字,能精确到哪里去?就算八卦又化成八八六十四卦,那也有限的很。要知道,汪洋大海上头,那真叫‘差之毫厘,谬之千里’呀!如今上海那些出海的中国船上,早都换成洋人罗盘了。人家不光用罗盘来导航,还用来测绘。你老看这罗盘里头,有数学,有几何,还有度量。测量时候,从仪表上读出各种数据,再经过计算,最后才得出精确结果。靠估计,靠感觉,要能有结果,那还要我们干什么呢?”

当年在北京那会子,姜荣也看过几本西洋书,什么“数学、化学、自然”的,也略知一二。听到这块,他内心对徐怀余讲这些东西,其实已经接受了。不过总觉得面子上还有丁下不去。这阵子,他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徐怀余来。从相貌上看,徐怀余脸白净净的,年纪在二十开外,斯斯文文,一副南方读书人模样。眼不大,上嘴唇两撇小胡子。头戴厚呢帽,身穿一件蓝灰色库绸丝棉袍子,外罩一件带大衭的宝蓝缎羔羊皮马褂,腰里搭包上坠个百宝囊,一块玉璧,脚蹬一双快靴。看这打扮,跟常人无异,谈吐却颇不俗,说不定还留过洋哩。不然,哪来这些见识的?

徐怀余大概察觉到姜荣情绪有所变化,说话口气便不再像将才那样激烈了,转而婉转地说:“这东西,除去这罗盘,还有不少机关哩。就像姜老先生将才说的,有不少零碎。这是准星,这是照门,这是水平,这是方位框。这是底座,上头还有旋钮,可以把它装在三角架上。它不光能测出距离,还能测量高度、方位。总而言之,这东西用处很多,是件难得的测绘仪器。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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