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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皋堂

诗云: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外。。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八卦滩-第二十四章(3)  

2013-09-12 14:29:23|  分类: (长)八卦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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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分司禀帖将发出去,吴师爷就把消息传到赵家。赵圣晴得知以后,非常失望,匆匆从盐号跑回家,找他大商议后着。他们想出一个题目,说寒舍后花园荷花开了,备下小酌,邀请李运判和镇上诸位名士,到舍下来赏荷,做个荷花诗会。赵圣晴写个大红全帖,让管家恭恭敬敬送进后衙。帖子送出去,赵圣晴在书房转来转去,惴惴不安。过去约摸一顿饭工夫,管家把回帖拿回来。他接过来一看,见李元济应允准时赴约,立刻喜笑颜开,献宝似的,把回帖捧到上房,给老太爷过目。赵瑞瑄喜不自胜,赶紧叫管家把厨子喊过来,亲自吩咐他预备酒宴。

到约会日期这天,赵圣晴早上起来,满院子喊人,把里外打扫干净。从大门口进来,一路铺上红毡子,一直铺到客厅。两边整整齐齐摆上两排盆栽,一盆凤仙,一盆鸡冠,两两相间。客厅迎门放一盆半人高贴梗海棠,花开满树,灿若烟霞,喜气洋洋。里外侍候的下人,全换上干净衣裳。赵圣晴又叫管家从各房抽个丫环出来,换上一色水红碎花洋布衫子、毛蓝洋布裤子,预备待客。

十点钟过后,赵家请的陪客陆续到了。头一个到的是贡生吴景澄,赵瑞瑄陪他在客厅坐着。赵圣晴在外头知客。没多会子,许少亭、石道人、邱继才、程仁轶、汪五爷,脚跟脚都到了。有的坐着喝茶吃烟,有的对板壁上字画品头论足。正谈笑间,管家进来通禀:“衙门李大老爷到。”各人皆放下烟袋,起身出来迎接。

李元济今天没穿官服,换上一身青衣小帽,只带李福、王贵两个长随,游哉悠哉,顺着河边小道徒步走过来。走到赵宅门口,正好赵瑞玘从后头匆匆赶上来。赵圣晴把李元济往里头让,李元济却站下来等赵瑞玘。赵瑞玘见李元济等他,赶紧往前急跑,跑到跟前,满头大汗淋漓。两人一齐进门。赵瑞瑄迎上来,把李元济让进客厅。落后他悄悄拉赵瑞玘一把,埋怨他来的太晚。赵瑞玘满不在乎说:“没事,别驾跟我不见外。”赵瑞瑄狠狠瞪他一眼。

客到齐了,赵瑞瑄请大家移步,到后花园去赏荷。每位宾客旁边,都跟个十二三岁小厮,替老爷们拎烟袋,捧水盂,打扇子。宾客自己带的管家,早有人带到厢房吃烟喝茶去了。李元济朝众人看看,问道赵瑞瑄:“姜欣然没来哇,他跟令郎不是同窗么?”赵瑞瑄装讪说:“听说他上上海去了,就没去请他。”见李元济眼珠动弹,他连忙问一句,“他回来了?”回头吩咐赵圣晴:“老三,你赶紧写帖子去请。”赵圣晴答应一声,立马回书房去写帖子。赵瑞瑄带李元济等人上后花园。

赵家后花园约有七八亩地,进门迎面是块一人多高太湖石,底下围一圈萱草,旁边斜依一棵皂角树,树下分出两条小径。转过皂角树,后头是一汪池塘,水面有三四亩大,上头密密麻麻浮着荷叶。荷花有绽开的,有含苞待放的;有粉的,有白的,有玫红的,还有雪青的;有亭亭玉立的,有紧贴水面的,高高低低,风姿绰约,引得蜻蜓在周围振翅盘旋。池塘边围着一圈杨柳,柳枝低垂,绿影婆娑。池塘对面有个敞轩,前边临水,背后靠着一座假山。山上有个六角亭子,飞檐攒尖,半截露在墙头外边。山上绿树成荫,各种草花五彩缤纷。山下敞轩是单檐歇山,三间面门,正南边门楣上题着“水月轩”,两旁门柱上有副对联:“水宽山远春云冷,月淡风和小阁幽”。廊檐前头,有一片露台,半挑在水面上。

赵瑞瑄把客人邀到水月轩前露台上,鉴赏荷花。各人见塘中芙蕖莲蓬伸手可撷,兴致顿起,俯首攒眉吟起诗来。李元济清清嗓门,对大家说:“各位兄台,今天承赵伯翁盛情,做这个赏荷佳会。胜景当前,各人技痒,情所难免。依兄弟愚见,与其各人散吟,不如我们就以荷花为题,限韵赋诗,做首七律出来。将来抄在斗方上,大家传阅,也为我半桥诗会添彩,诸位意下如何?”他一发话,各人哪个不依?当下一起叫好。李元济又说:“今天赵伯翁是东道,就请赵伯翁起韵。”各人又一起说好。赵瑞瑄没做过诗,不晓得什么起韵,两眼直勾勾望着李元济。赵圣晴在他后头拽拽后襟头,把嘴凑到他耳朵根,悄悄说几句。赵瑞瑄回转身,红着老脸对李元济说:“今天赏荷,诗韵就用下平五歌,如何?”李元济当即说好。大家又一起跟着说好。赵瑞瑄说:“天滚热的,请各位先生上屋里头坐。屋里头有新采青莲子,还有时新瓜果,大家品尝品尝,消消暑气。”

各人跟在李元济后头,走进水月轩,坐在东屋里头闲谈。几上摆着果品,条案上焚着一炉香,满室氤氲。几个俊俏丫环,穿梭似的出来进去,一阵添茶,一阵装烟,忙的不亦乐乎。没多会子,外间席摆好了,赵瑞瑄把客人请出来。一共三桌席,靠里一桌,门口两桌。各人把李元济让到头席上首坐下来,请邱继才做陪,赵瑞瑄坐在主位。赵瑞玘跟赵圣晴分坐在余桌主位上。各人将坐定,姜荣跟在管家后头抢进来,手里握着折扇,抱拳跟大家作揖。各人皆笑他嘴长,不早不晚,一开席人就到。他连声抱歉,在赵圣晴桌上坐下来。赵瑞瑄见各人坐定,叫丫环捧手巾上来擦脸。

酒酙上,赵瑞瑄举杯让客,大家齐声道谢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头一碗上冬虫夏草,赵瑞瑄要起身奉敬,李元济把他拦下来,叫他不要客气,说随意最好。各人都跟着附和。赵瑞瑄不再让了,殷勤向李元济跟邱继才二人敬酒,同时招呼赵瑞玘跟赵圣晴,一定要把客人陪好。等第二碗雪蛤蟆上来,汪五爷不耐烦小杯喝了,叫把大杯子拿来,说要摆庄。管家早预备好鸡缸杯子,先拿三个出来,摆在汪五爷跟前。汪五爷说我先摆十杯,哪个来?吴景澄说我来奉陪,把袖头一卷,跟他吆五喝六划起拳来。汪五爷虽然好斗,拇战却不在行,十拳输得七拳。他不服气,又拉赵瑞玘划五拳,结果输得四拳。好在他酒量大,十几杯喝下去,面不改色。他转过脸来,还要跟邻席的程仁轶再划。

石道人拉住他说:“划拳太粗俗了,不如行个酒令才好。”汪五爷一听,鼓掌叫好。邱继才说:“行什么令哇!将才别驾不是出过题目了么?赵伯翁把韵也限了。窗外就是荷塘美景,各人何不把诗做起来呢?”各人都说好。赵圣晴叫他屋里小安子,上东屋把宣德炉搬出来,重新点上一炷檀香。做诗钟规矩:一炷香之前做出诗来的,大家共贺一杯;香烧完还没成诗的,自浮一大白。这下搔到各人痒痒肉了,一个个抓耳挠腮低头吟诗。赵瑞瑄没经过这种风雅,生怕写出来东西不成篇,出乖露丑,悄悄叫管家李二出去找吴振宁当枪手,帮他赋一首来。吴振宁虽然也没吟过诗,肚里毕竟还有些墨水,挖空心思写几句。赵瑞瑄笼在袖子里头。等挨到他做时候,悄悄抄出来,竟让他应付过去了。

做完诗,汪五爷又拖着石道人要打庄,说这番诗也做过了,还有什么借口。石道人给他缠没法子,正要揎拳搂袖,就听赵瑞瑄跟李元济说:“苗家班在外头侍候着了,要不要听几段子?”想起那天堂会上苗班主唱的《蟠桃会》,李元济眼睛一亮,连忙叫请。没多会子,几个戏子挑着箱子,从外边鱼贯而入。因为只是伴席,来的人不多,皆是本色打扮,由管家带着,径自走进西屋。

搁下挑子,苗班主走过来,到李元济跟前请个安,拿本戏目,请老爷赏戏。李元济问他会不会唱孙菊仙《三娘教子》,苗班主说会。李元济说:“我在京师那会子,最爱听孙菊仙唱‘小东人’了。我就点这出。”接下来,邱继才点一出《白帝城》,许少亭点一出《赤桑镇》,汪五爷点一出《女起解》,赵瑞玘点一出《贵妃醉》,其他暂时不点。苗班主拿笔在笏板上一一记下来,先拿进屋去装扮。

管家在西板壁下头铺上红毡子,放上两个鼓凳。先出来两个乐师,一个操琴的,一个击鼓打板的,在圆凳子坐下来,调音架鼓。过一阵,打里头出来一人,青衣罗帽,耳朵上挂着雪白的长髯口,走到红毡上站下来,正是苗班主扮的薛保。他朝乐师一点头,猛听得“当”一声,云板响起来,琴师跟着拉起胡琴。苗班主开口唱道:

“小东人下学归言语有错,如不然母子们吵闹为何?见三娘发雷霆机房闷坐,转面来叫一声东人倚哥。你母亲教训你非为之过,为什么把好言当做恶说。”

声音洪亮,气势磅礴,各人皆鼓噪起来。李元济听的兴起,站起来,扯着嗓子跟苗班主一起唱:

“东人哪!这才是养子不教父之过,教子不严师之惰。老薛保进机房双膝跪落, 双膝跪落,三娘啊!三娘!母子们吵闹却是为何?”

苗班主听见李元济嗓音不弱,中间故意把声音降下来,让李元济主唱。湖南人学京腔,最大毛病就是咬字不准。除此而外,李元济唱腔周正,声音高亢,有徐有疾,收放自如,当下博得一个满堂彩。

苗班主唱过,又出来一个老生唱《白帝城》。汪五爷拳也不划了,伸着脖子听戏。等苏三出来,汪五爷跟着“咿咿啊啊”唱起来。他满脸络腮胡子,扭扭捏捏唱女人腔,那神态倒多滑稽,把各人笑东倒西歪。

李元济今天没得官服拘束,也放开了。见汪五爷放浪形骸,他也把鸡缸杯拿过来,叫汪五爷跟他打庄。汪五爷见他肯打,求之不得,把洋绸大褂袖子一直卷到胳膊肘上,到李元济跟前同他划拳。这回他倒没输,跟李元济五五分帐,打个平手。李元济倒也爽快,输得就喝,一丁不赖人。见李元济划起拳来,旁人皆没得忌讳了,两人一对,竞相划起来。姜荣不胜酒力,不敢跟人划拳,便拉上程仁轶,上东屋坐着嚓呱。

程仁轶小声对姜荣说:“前几天司里发下来一角公文,霖翁秘而不宣。我估计,十有八九是你们上那道折子,有回音了。”姜荣一喜:“真的?”程仁轶朝外头撅撅嘴:“看来,他还想拿这个做篇文章哩!没看那爷俩个吗?硬往上贴哇。这对铁公鸡,这回下血本了,又吃又喝又唱的。”

“是的哩!他家呀,平常连条鱼都舍不得买,饭桌上倒天天有鱼――拿木头刻的,管看不管吃。哈哈!”想起从前上学时候,他们老拿这个笑谝赵圣晴,姜荣忍不住笑起来。程仁轶说:“那是他们传家宝哇!要像董五爷那样吃法子,他家呀,死也发不起来哇!”

姜荣说:“这倒是真的。我们徽州盐商,败就败在奢縻上。想当年,斗鸡走狗玩够得了,有人想个主意出来,到宝塔上放金箔玩。各人把名字写在金箔上,拿到镇江金山寺,从宝塔上往外扔,看哪个最先飘回扬州。一时间,江面上飘起一层金箔,金光灿烂的,把船家眼都照花得了。”

“这故事我也听说过。钱哪是这样花法的呀?这不叫花钱,叫糟蹋哪!都说瘦死骆驼比马大,像这样糟蹋下去,骆驼迟早连架子都散得了,连绵羊都不如。我们徽州人,把儒业看的比泰山还重。殊不知,农商才是安身立命之本。佼佼者全去应科举了,朝廷选不中的,才回来经商。人家出来经商的,全是尖子,徽州商人怎法能不输哇?”程仁轶有丁忧心忡忡的。不过他转脸又对姜荣笑了:“你能弃文经商,下来帮董四爷,实在是有识之举。”

姜荣无奈地笑笑:“你老不晓得哦,家里没有不骂我的。”程仁轶不信似地说:“姜三爷会骂你?子承父业,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么?”姜荣说:“哪里呀,你老不懂哟。他还指望我帮他挣顶大帽子哩!”程仁轶会意地笑起来:“哦,他还想图诰封的哇。这老头有窍,嘿嘿!”他忽然看见姜荣颔下有道绺筹子,好像是女人抓的,有心想问,终究没好意思,转而问起姜荣在上海滩的见闻。

提起上海滩那些有趣事情,姜荣眉飞色舞,从外滩说到四马路,从跑马场说到张园,桩桩件件,都让程仁轶听的意兴盎然。两人正聊在兴头上,赵圣晴跟小厮架着李元济走进来。李元济喝高了,两条腿在地上飘来飘去的。看见姜荣,他陡然兴奋起来,拉着姜荣大声嚷嚷道:“姜欣然,你不仁义呀,竟敢半路逃席,啊!快过来,跟我划几拳。躲的不是好汉子!”姜荣只好连忙赔不是。李元济不依不饶,拽住他衣裳不撒手。赵圣晴趁机请姜荣帮他扶着李元济。他腾出手去,从柜子里头拿套寝具出来,铺陈在烟榻上。铺好床,他跟姜荣一齐,扶李元济睡下来。各人见李元济睡了,生怕打扰他清梦,纷纷跟主家告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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