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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皋堂

诗云: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外。。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八卦滩-第二十五章(3)  

2013-09-27 13:27:21|  分类: (长)八卦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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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见姚美珠跳进水里,李元济吓出一声冷汗来,酒也吓醒了。他有心想跳下去救人,可惜不会水,只怕下去反倒跟着送死。正在犹豫工夫,槐花从水月轩冲出来,一路惊叫着跑出去喊人。李元济心想,等她把人喊来,看见我在这块,算怎回事呢?就算我有一百张嘴,恐怕也说不清楚哇!是非之地不可留,三十六计走为上。他左右看看,见周围没得人,把大褂子前襟朝腰里一掖,贴着墙根往后跑。将跑没两步,猛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。他躲在树丛后头,偷偷朝月台上看。打水月轩里竟然出来两个人,一个是赵圣晴,还有一个是他小厮。这两人惊慌失措,连衣裳都没来得及脱,就“扑通扑通”连着跳进水里去捞人。李元济这一惊非同小可:

“他这是给我设局哇!”

想到这块,李元济心里反倒不再愧疚了。本来,他还为自己酒后失德,鲁莽从事,害得姚美珠投水自尽而惶恐不安。这番子,识破这是赵家设下的圈套,他反而暗自庆幸起来:“好你个赵老西,赵猴子,一窝杂毛!吃豹子胆了,竟敢端屎盆子往本官头上扣。好哇!嬲你娘,老子跟你骑驴看唱本――走着瞧吧!”

他悄悄躲进水月轩后边假山里头,一直等到赵家人把姚美珠捞上来,抬走得了,趁着天黑,他爬到假山上,扒着墙头朝外看看,等外头没得人,慢慢从墙头上翻过去。好在赵家后墙下头是块荒地,长着好多乱七八糟小树,对面是个牲口棚子,槽头上拴两只小毛驴,前后都没得人。他顺着墙头滑下来,右脚着地时候崴一下子。还好,不算太疼。他靠在墙上歇一阵子,硬撑着站起来,尽量躲着人,慢慢往河底走过去。等走到河底,人多起来,他才把腰挺起来,伸手抹抹头上汗珠子,大大方方走回官衙。一路上,他暗自庆幸:“幸亏今天没穿官服,不然让人看见,成何体统哇!”

第二天,赵家来人报丧,说二太太殁了。李元济装成很惊讶样子,跟吴师爷商量哪天去吊丧。到开吊这天,李元济穿上官服,坐上一顶二人小轿,带上半副执事,上赵家来吊丧。因为是少丧,赵家没大操大办,不过也没省钱,请了十几个和尚道士,念经拜忏,行香放灯,放焰口,跑五方,追荐二太太升天,该做的法事一样不少。见到李元济,赵家父子绝口不提姚美珠之死跟他有什么瓜葛,只说她命薄福浅,不慎落水溺亡。李元济也假装一无所知样子,直感叹人生无常。

来到姚美珠灵前那阵子,想起跟她有过那几面之缘,刹那间,李元济情难自禁,差丁当堂落下泪来。他赶紧往前上香行礼,好不容易把眼泪忍住。行过礼,他拉上披麻戴孝的小栓子,走到赵圣晴跟前问道:“孝子大号叫什么哇?”赵圣晴说:“这小子今年将上学,先生替他起个号,叫敏行。谱名叫哲愚。”李元济说:“君子讷于言敏于行,起的好哇。小公子幼失怙恃,教而育之,你这当叔父的,责无旁贷了,还得多费心哇!我看这小公子,长的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的,将来必成大器,是府上难得一位千里驹哩!”他谆谆嘱咐那样子,活像刘皇叔白帝庙托孤。赵圣晴自然满口答应。就连旁边看呆的,也都纷纷称赞李元济是大好人,心善。

回到衙门,李元济叫人把何书办喊来,叫他赶紧把发卖荒滩告示出了。吴师爷闻信过来提醒说:“东家忘记得哪?这个事,上回晚生请示过,你老不是说要等等再出的么?”李元济说:“圣谕都下来了,还等什么哇,等上司来文申斥哪?”吴师爷见他似乎不高兴,不再多说了。何书办拟好稿子,请程仁轶斧正过,叫签押拿过来,请李元济审阅。李元济展开来一看,只见上头写道:

“特授两淮盐运司海州分司运判考绩优等加二级记录二次李,为发卖埒子口外滩地晒盐事:照得自黄河夺淮,淮南诸盐场渐次废盐开垦,两淮所依者,唯淮北耳。盐课乃国之重器,岂可遽废?查板浦盐场南岸之埒子口外,久淤成滩,广袤数十余万亩。如听其荒芜,不免暴殄天物;若开发晒盐,则可官民两便。今奉旨准予发卖,每亩定价制钱三千文,水面减半,百亩起售,多购不限。为此示仰商伙人等知悉,凡购得者,只可晒盐,不得另作他途。倘有违拗,一经查出,定行严拿重惩,决不宽贷,各宜凛遵,毋违特示。右仰知悉。光绪二十七年六月十八日。”

稿子旁边粘个小红签子,上头写着“请内批”。李元济看过稿子,点头称是,拿过朱笔来,在上头签上字,交给签押拿回房去誊抄。何书办一连抄出好几张。签押一张一张在上头盖上官印,交给班头祝二狗子,派几个衙役拿出去,张贴在闹市口人多落头。

对于姚美珠的死,板浦街上流传过不少传闻。其中传得最多的,是老公公赵瑞瑄垂涎儿媳妇美色,想扒灰。这天儿媳妇上后花园看荷花,老公公偷偷跟过去,趁前后没人,想霸王硬上弓。哪晓得这儿媳妇贞烈,死活不从,她见摆脱不了老公公,干脆往池塘里一跳,投水请死。这个段子,最对各人口味,传起来飞快,连圩下人都晓得。

还有一段传闻,大多数都在背后悄悄说的。说衙门李大老爷上赵家喝酒,喝高得了,想调戏姚美珠。姚美珠被逼无奈,才一气之下跳水自尽的。这个传闻,开头没得多少人信,都说是仇家编排大老爷的。后来听说这是赵家有个丫头亲眼看见的,各人这才将信将疑。有人打听仔细,连丫头叫什么都说出来了。说这丫头叫槐花,是从圩下上来的,专门服侍姚美珠的。有那一等好事的,便换着法子,找到槐花刨根问底。前头还见到槐花面。后来再去打听,却再也找不到槐花人了。赵家人说,槐花挨她大、妈领回家去了。但是有人却说,槐花给赵家卖得了。还有人说,槐花挨赵家送到山西,给赵马氏娘家一个傻侄孙子当媳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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