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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皋堂

诗云: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外。。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八卦滩-第二十七章(1)  

2013-10-15 08:30:46|  分类: (长)八卦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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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恒泰公司终于如愿以偿,买下丰乐滩。尽管财力有限,只买了三万六千亩,但是这三万多亩滩位置好,紧挨埒子口河旁边,离东陬山不远,来去方便。这三万六千亩是拿到地契的。另外,紧挨这块地旁边,还有一万多亩滩,恒泰公司跟盐司衙门也签了契约,虽然暂时没钱支付地价,盐司也不发给地契,但是恒泰公司可以先行开发使用,等于预售给恒泰公司了。李元济之所以答应这样做,是巴望能尽早把那块荒滩全卖掉。如今他算过帐来了,姜荣说的没错:假如他在任上做成这件大事,不光政绩显赫,好处也绝少不了。名利双收事情,何乐而不为呢?他巴不得恒泰一口气把整个荒滩全卖下来,省得夜长梦多。可惜恒泰眼下实在没有那么大实力。对恒泰来说,能一次盘下这么多滩地,已经非常满足了。

董玉湘非常高兴。不光他高兴,董家全族人都高兴,决定选个吉日祭祖,把这喜讯告诉列祖列宗,让他们也高兴高兴。族长三太爷一查黄历,七月初八是个好日子,宜祭祀。这天五更时分,董氏所有男丁,齐聚到祠堂祭祖。

板浦街董家,祖籍在徽州泾县董家村,堂号叫“树德堂”,派语共有三十二个字:“嗣续延绵,基业恢广,荣华富贵,金玉满堂,贤良方正,有道能享,万代永典,先泽孔长。”董家祠堂前后一共两进。门楼重檐歇山,面宽七间,进深两间。门楣上楷书“董氏祠堂”四个大字,门前两个石鼓对峙,墙上木雕砖雕琳琅满目。从过道进去,多大一个天井,两边各有三间厢房。正面享堂面宽五间,进深四间,硬山屋顶,斗拱挑檐。明间上方高悬堂号匾额,门前立柱上雕一副对联:“先德衍家身,千秋良史。祖功垂世泽,一代儒宗。”说的是董氏祖先董狐和董仲舒典故,字体是临摹董氏先人董其昌体。后头一进是寝殿,描梁画栋,比前头更加精致,里头陈列板浦董氏列祖列宗牌位。

今天祭祖,看祠堂的天没亮就爬起来了,打着火把,把堂上堂下灯烛庭燎统统点着,门里门外全照亮堂堂的。

董玉湘今天总算把那件灰不溜秋一裹圆道袍换下身了,穿上一身天青缎官服,挂上朝珠,头戴凉帽,脚蹬官靴,紧跟在三太爷后头。董玉洲也从扬州赶回来了。他手脚一向大方,捐钱也比他四哥慷慨,如今是候补州知,六品官。六品顶子是白的,七品以下顶子皆是金的,跟秀才差不多。两人往起一站,立马分出高下来。何况董玉洲这身公服簇新的,缎子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,把他衬格外精神。好在董玉湘对这些子全不在意,恭恭敬敬站那块,两眼直盯在享堂里头祖宗牌位上。按说,族里比他弟兄俩辈份高长辈多着了,根本挨不到他两人排这位置的。但是今天不同寻常。今天来祭祖,就是告诉列祖列宗,这弟兄俩为族里立下汗马功劳,所以长辈一致公推他两人,担任今天祭祖的亚献和三献。那站位置,当然就要紧跟在主祭的族长三太爷后头。他们身后,站着黑压压一大片董氏子孙。对于这份殊荣,弟兄俩皆诚惶诚恐。尤其董玉湘,站在台阶跟前,颤颤惊惊的,后襟头直冒汗,贴身汗褟子全浸湿得了。

吉时一到,堂上“咚、咚、咚”先发三通鼓,随后出来一队乐手。这些乐手,不是街上那种替人家婚丧嫁娶吹吹打打鼓乐班子,全是像姜荣姐夫程正磬这样一班爱好礼乐的。这班人,以程正磬为首,常聚在一起操演古乐,平时各自皆有营生。镇上大户人家祭祖,或者官商公祭这类大典,讲究演奏古乐的,才能请到他们来帮忙。这些人身上穿着古装,头上戴着巍峨冠,脸上一派肃默。乐器事先都是摆好的,钟磬之类大件挂在月台下头,竽笙琴瑟都摆在台上。这班乐手出来,各人径直走到自己乐器跟前站下来。

等乐手站定,司仪带一帮执事从堂里出来,司麾的、司祝的、司帛的、司稷的,林林总总十几个人。这些人,皆由族里辈份较高并且走动方便的人来充当,尤其司仪,既要言语伶俐,更要有威信,能镇得住场子。今天担任司仪的,是董玉湘九堂叔,族里通称“九太爷”。

九太爷朝台前一站,捋捋胡子,轻轻咳嗽一声,内外顿时鸦雀无声。众人目光皆齐刷刷盯在他身上。只听九太爷朗声赞道:“执事者,各司其事。”乐手们纷纷把眼面前乐器捧起来。随着九太爷赞一声:“排班。”司麾的引着身后那一干执事,手里拿着各人器物,款款走到台前,分列在台阶两边站定。九太爷赞:“奏乐。”堂上堂下顿时笙鼓齐鸣。他又赞:“迎神。”台前两位长者,捧起香烛,躬身迎接神主。随后,九太爷赞一声:“乐止。”乐声随即停下来。

接下来,九太爷请三个分献者依次登台就位。三太爷是主祭,站在丹墀正当中。董玉湘跟董玉洲是亚献和三献,分列在三太爷左右。九太爷先请三太爷就主祭位。随即过来一个人,把三太爷引到香案旁边盥洗。三太爷洗过手,走到香案前头跪下来,升香灌地,朝上磕三个头。头磕过,起身退到一边。九太爷赞:“行初献礼。”有人过来引导三太爷,跟在司麾后头,从东往西,打神位前边走过去,绕到香案跟前,再重亲跪下来,从执事手里接过酒、馔、帛、稷,一样一样献上去,再磕三个头。九太爷赞:“一奏至德之章。”乐手重又奏起乐来。九太爷赞:“阶下与祭者皆跪,读祝文。”满院人“哗啦啦”全跪下来,听司祝念祝文。

这篇祝文,是董玉湘专门请姜荣写的,把董家创办恒泰盐业公司,并且购卖荒滩开发盐田,以及将来如何扩充基业,光耀门庭这些话,通通写在祝文里头,告慰列祖列宗。董玉湘跪在那块,听的字字入耳,句句入心,不由得心潮澎湃,热血沸腾。等到祝文念完,众人平身,九太爷把三太爷请下来归班入位,请董玉湘就亚献位。董玉湘紧张得浑身哆嗦。尽管太阳才出来,天上还有云盖着,天气不算太热,但是他穿那一身官服,里外两三层子,又是靴子又是帽子,把他热的满头大汗。他腿脚本来就不大利索,这阵子更不听话了。幸亏引导那人机灵,在旁边扶他一把,把他带香案跟前。好在前头有三太爷做样子,董玉湘跟从九太爷口令,照样画葫芦,总算没出什么差错。跟着董玉洲上来三献。他比他四哥从容多了,从头至尾一气呵成,一切如仪。随后三个分献者一齐上来饮福受胙,先把酒尊里酒喝得了,再从三牲上分别切下几片肉来,三人分开来吃过,转身拿起纸帛点火焚化,祭祖大礼至此圆满完成。

礼毕过后,祭祖队伍散得了,不过人并没走开,大部分人还留在祠堂里头,因为接下来还要吃酒席。照惯例,董家要连摆三天流水席,不分男女老少,只要是董家人,随到随吃。享堂这边,九太爷吆喝人把乐器礼器收拾起来,往东厢房搬。院子当中,三太爷交待几个玉字辈精壮汉子,带十几个年轻后生,从外头抬进来十来张八仙桌,十几摞长条凳子,七手八脚在院子里头摆开来。

等在祠堂外头看热闹那些女人小鬏,晓得要开席了,跟着往里一哄而进。俗话说,三个女人一台戏。这阵子,差不多董家全族爱凑热闹女人都拥进来了,后头还跟一大堆小鬏子,活蹦乱跳的,比过年过节还热闹。那些挑碗盏家伙进来的,生怕小鬏子窜来窜去撞到筐上,扯起嗓门大声吆喝。女人三五成群接过来,把杯碗一摞一摞拾到桌上,一言摆布起来。前前后后上百口人聚在祠堂里头,这块打打闹闹,那块嘻嘻哈哈的,霎时间人声鼎沸,格外热闹。

紧挨在祠堂旁边的几户董姓人家,家家门前搭起齐檐高芦席棚子,下头支着案板,搭起灶台。案板上盘盘盏盏堆的山高,旁边风箱拉的山响,炉子里头乎乎朝往吐火舌头。屠户在院子里头杀猪宰羊,一片鬼哭狼嚎。大小厨师守着锅灶,烹的炒的,煎的烩的,笼屉上蒸的,油锅里炸的,各人大显身手。酒席上用的烧酒,直接从徐家糟坊弄平车拉来,五斤一坛子,先拉过来四车,一共八十坛子,放在东厢房屋檐下头,整整码到窗户台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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