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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皋堂

诗云: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外。。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八卦滩-第四十章(2)  

2014-05-14 06:35:45|  分类: (长)八卦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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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姜家所有亲戚当中,董玉洲是最后一个来烧纸的。那天,已经是杨婉罗倒头第四天了。董玉洲从城外回来,将进家门,门上就告诉他,说姜家小表婶子过世了。他不相信,把门上臭骂一顿,说他胡说八道。姜家小表婶子正当旺年,身子结结实实的,又没得病,怎能说死就死呢?进到内宅,见到太太。这回太太倒没抱怨他“又死哪去了”,接过他脱下来马甲,小声问道他,打算多会上姜家去吊唁哇?这下他才入起真来,瞪大眼问道,真的呀?七太太冷着脸说,这还能假的呀?董玉洲一听就急得了,大声喊丫头帮他换衣裳。换上一身土布褂裤,带上顺子,匆匆忙忙往姜家跑。

在这之前,他在新浦街跟人家玩好几天牌,天天都是夜里玩牌,白天睡觉,把时辰全睡颠倒得了。说起他怎法学会玩牌的,这话扯起来有丁远。前年,他带人到扬州募股,租下陈御史宅子做公寓。开头,董玉湘担心他会跟徐梅香缠缠绵绵的,耽搁公事,特意嘱咐查文康盯住盯着他,跟他寸步不离。还给亲家黄仲晦写封信,拜托他多看着老七丁个。没想到,老七跟徐梅香那会子已经处成兄弟了,根本不用他们担心。后来,董家请三喜班到板浦街唱过一回堂会,姜荣说徐梅香这名字不好听,替他改名叫徐凌寒。名字能旺人,这话一丁不假。徐凌寒改名过后,在上海滩张园办的一次梨园盛会上,一举夺下花魁,迅速窜红,成为江南鼎鼎有名的旦角。打那过后,徐凌寒经常往来于上海、江宁之间,很少有空回扬州。老七是好玩人,很快又跟扬州那些盐商玩一去了。扬州盐商好玩纸牌,也就是马吊。这东西,老七在板浦街也看人玩过。董家祖训严格,不许子弟沾染赌博,所以老七从来不玩。扬州纸牌跟板浦玩法不一样。扬州纸牌多出两张来,一张上头画一棵桃树,一张上头画一枝桃花。这两张牌十分厉害。哪个要是抓着桃树那张牌,就算先前赢了也算负,所以抓到手就骂。要是抓着桃花那张牌,正好相反,就算先前输了,也算赢。尤其让老七莫名其妙的,是他们把画桃花那张牌叫做“陶小姐”。但凡抓到这张牌,人人皆嘻皮笑脸,满嘴浪语谑词,猥琐不堪。后来问道亲家,他才知道,陶澍把纲盐改成票盐,把扬州盐商手里金饭碗砸得了。扬州盐商对陶澍恨之入骨,就在纸牌里头加上这两张牌,用桃树暗指陶澍,加以痛骂,用桃花暗指陶澍女儿,对其百般戏谑。对这种做法,老七不以为然。不过在无聊当中,他渐渐学会玩这东西了。

马吊这玩意,起源于什么朝代,一直众说纷纭。国初大儒顾亭林先生在《日知录》中说,马吊始于前朝天启。他老乡吴梅村则跟他抬杠子,说马吊牌起于万历末年。而真正身在前朝的鸾啸生潘景升,更言之灼灼,说他年轻时候,就同他老师龠公玩过这东西了。虽然诸位大师说法莫衷一是,不过有一点还是相近的,就是马吊这东西,在明朝后期,逐渐成为士大夫日常消遣一种游戏。这种牌,一副通常都是四十张,分为四门,其中“十字门”跟“万字门”,一般都画梁山好汉,“索子门”跟“文钱门”,则画各种图案。玩时候必须要有四个人,一庄三闲。每人先抓八张牌在手里头,剩下来八张放桌上。四个人轮流抓牌、出牌,三个闲家合力攻庄。扬州马吊多出来两张牌,玩法相应也多起来,格外热闹。得知七先生学会玩纸牌,查文康规劝过他几回,说这东西不能沾,沾上就是个祸害。前头老七还能听得进去,玩玩就不玩了。哪知后来那些盐商常来找他,他越玩越上瘾,后来竟沉迷其中,难以自拔了。从扬州回来以后,他也找人玩过几回。不过板浦街这些垣商,太小家子气了,一局牌输百十块洋钱,就跟割他肉的,唉声叹气。想当初在扬州玩牌,哪局输赢少于一千往下的?跟这些人玩几回,老七就索然无味了。

把老七胃口重新吊起来的,是个姓杨的公子,号叫春雨。杨家祖籍是江南人,祖上曾经官至户部尚书,父辈当中有二人中过进士。杨公子令尊做过工部侍郎,七叔做过山西布政使。他本人承袭父荫,做到员外郎。后来受堂官拖累开缺,从此游幕不仕,散佚江湖。杨公子在新浦街有个绸缎庄,平常交给家里人打理。隔个一年半载的,他会过来看看,查看查看生意,顺便爬爬花果山,拜访一下老世伯沈二先生沈云沛。老七跟杨公子就是在沈家生庆公茶庄认得的。新浦街这两年今非昔比了,商号、洋行开满大街都是的,板浦街人要想买些时兴货,倒反过来都要跑到新浦街来买。董家买的茶叶,也都是从生庆公这块进的。那天老七到茶庄采买,正碰上杨公子造访沈先生。沈先生常年在京,生意也是交给家里人打理的,平时并不在家。见不着沈先生,见老七是个衣冠中人,杨公子便过来跟他攀谈起来。不谈不知道,原来彼此并非外人。杨公子既称沈先生世伯,沈先生跟老七的六哥又是同年,转叙起来,杨公子便尊称老七为年伯,要请老七吃饭。老七见他是个世家子弟,谦恭有礼,不好驳他面子,爽快答应下来。杨家府上有一帮闲客,中午出来做陪。老七带的管家,自有杨府家人陪着。饭后,杨家那帮闲客围在桌上要看纸牌,邀请董老爷加入。老七见杨公子不玩,便婉言相拒。那些人也不强求,自己玩自己的。老七悄悄问杨公子为何不玩?杨公子不屑说,这班人抠抠搜搜的,没意思。这话老七一听就明白了:这是个玩家哇。

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英雄惜英雄,好汉识好汉。玩家,自然也跟玩家趣味相投。老七结识了杨公子,两人很快玩一起去了。几回下来,老七对杨公子牌技推崇倍至,杨公子对这位年伯也刮目相看。杨家大生意都在京、沪两地,新浦街这种小生意,杨公子每年最多来看一两回。盘桓些日子,杨公子就要走了。老七跟杨公子惺惺相惜,相见恨晚,约好等杨公子下回来时,再痛痛快快玩玩。杨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。前些天从京城一出来,就给老七打电报,约好到新浦相会。届期,老七兴冲冲赶到新浦。老友相会,格外亲热。老七拉着杨公子手问道,京师一游,世兄牌技是不是又精进了?杨公子“哈哈”大笑,说他在京里得到一本秘籍,如今技艺日上三竿,年伯怕不怕?老七迫不及待说,那赶紧试试呗。这一试,倒果真非同小可。老七随身带那几千块洋钱票子,几场就输光了。临时借几千块,没过两天又输得了。钱是人胆。老七再有豪气,靴筒子里没得钱,也无可奈何,只得眼睁睁从牌场上退出来,赶回家去筹钱还帐。没想到这才出去几天,家里竟出这么大事情。

走到东大街,听见后头一阵一阵吹唢呐。抬头往北看,姜家那条巷口里头,高高竖起一根杆子,上头挂一串报丧纸钱。老七心一忑,一不留神,差丁撞到一过路乡下人挑子上。乡下人要讹老七,顺子从后头赶上来,劈头帮那人一骂。那人听说这是董家七老爷,二话不说走得了。

老七赶到姜家门口,知客姜桢迎出来,屈下半条腿给他行礼。姜桢比他大七八岁,跟他家老四是亲表兄弟。他赶紧上前回礼,叫声“二表哥”,跟在姜桢身后走进来。姜家院子里头搭个大顶棚子,盖住半边天。靠大门口这边,菜地全起得了,横七竖八坐一帮亲戚。往里是一班吹鼓手,见着有人来吊孝,就“呜呜哇哇”吹一通。再往里,坐一班从大寺请来和尚,在那块念经放焰口。智信和尚坐在东厢房屋檐口下头,跟程正磬谈的眉飞色舞。他人胖,嫌热,袈裟撩在肩膀外头,脖项梗下头露一片雪白肉。灵堂设在堂屋当门地,门上挂一圈白布幔子,当中悬个白布灯笼。屋檐下头,陈列一排溜幡幢,还有不少花圈子。听说老七来子,姜荣一身素缟从屋里迎出来。老七朝他瞄一眼,见他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眼珠通红,赶紧抢上前半步,拉住他手,使劲捏捏,彼此都没说话。姜桢叫屋里一个后生拿块孝布子过来,替老七扎上。

堂屋里头,正对门地上停着一口棺材,前头有三个蒲团,一个火盆,一只香炉,一对白蜡。棺材头上,点着一盏长明灯。三子、四子披麻戴孝,坐在旁边席子上歇歇。看见七表叔进来,连忙爬起来,跪到孝子位上。看见这两小鬏在棺材头前跪着,老七鼻子不禁一酸。他撩起大褂跪到蒲团上,先点三炷香,然后拿起一叠火纸,在蜡烛上点着了,化在火盆里头,嘴里叫一声“六弟妹哇”,跟着泣不成声。程二嫂子跟姜家妯娌几个,坐在西头屋陪亲家婶子,还有杨家跟亲家婶子一起来奔丧几个女眷。杨二婶子老年丧女,痛不欲生,这几天不晓得哭过多少回了。只要有人来吊丧,她听见一回,就跟人家哭一回。老七在外间将哽咽一声,她就忍不住了,窜上又号啕大哭,乖啊肉的叫起来。听姜荣说是老岳母在里头哭,老七生怕老人家哭伤身子,不敢多惊动,连忙擦擦眼泪,摘下帽子,趴下来磕四个头,起身退出来。顺子先拿礼单到西厢房去上礼,等跑回灵堂,先生已经磕过头了。他赶紧趴地上,“咚咚”补磕几个。孝子在灵前规规矩矩给他回礼。

老七磕过头出来,先上西厢房来见三舅舅。姜家房子小,窄背,堂屋布置成灵堂,来客就没落坐了,只好把西厢房里纺车那些东西,全拾当起来,把堂屋里八仙桌、茶几伍的抬过来,外头留给有头脸客人喝茶,里头给姜棻和开保叔侄俩收礼、记帐。董玉湘是姜三爷亲外甥,这几天,每天都过来陪三舅舅说说话,好替他宽心。看见老七进来,董玉湘劈头问道:“你多会回来的?”

“我将才到家。听说这事,马不停蹄就往这边来了,连口气都没捞喘。”老七不晓得他有什么事,以为责怪他来晚得了,连忙辩解。

“哦!等回头回去,你上我那块去一下子。”董玉湘关照他一句,坑头“呼噜呼噜”吸他水烟袋。

老七见他板着脸,似乎不高兴样子,不敢多问,答应一声,跟三舅舅他们说几句话,又拉拉姜荣手,告辞出来。智信和尚见他要走,站起来跟他打个招呼。老七走过去,好奇地问道:“你两人怎聊一起去的呢?”智信擦着光脑门上汗反问说:“我俩就不能聊一起去哪?”老七见程正磬手里拿着一对撞钟,恍然大悟说:“哦,你俩玩乐器哩。你们玩吧,我先走咧!”

董玉湘年长他十几岁,在家中又是老大,从小管他们管惯得了,老七对他多少有丁惧怕。听四哥说要找他,老七从姜家回来,哪都不敢去,老老实实回家等着。到家没多会子,来福过来,说四先生回来了,请七先生过去。老七怕四哥挑礼,出门前,专门又把衣帽整整。来到上房,来福直哧把他带进西跨院。董玉湘正坐在书案后头看帐本子,听见外头有动静,放下帐本,坐到当门地来。老七正好一脚踏进来。董玉湘招呼他坐下来。来福侍候过烟茶,退出去,转身把园门带上。

“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又赌钱去了?”董玉湘两眼瞪着老七,恨不得一眼把他看穿得了。见老七头坑着不吱声,他晓得猜对了,巴掌往旁边茶几上狠狠一拍,把茶碗弹起来多高的,碗盖在茶碗上“叮当”乱跳。“你,你!你要怎说,你才能听哇?是不非要上祠堂去见祖宗?”

到祠堂去见祖宗,开香堂,是家法里头最厉害一种手段,通常都是用来惩罚那些屡教不改子弟的,轻者当庭鞭笞,重者逐出家门。受过这种惩戒的,往后在家族里头,永也抬不起头来。要是女人偷汉子,跟人通奸,那就要浸猪笼子,沉塘。老七晓得四哥不过是嘴上发狠,不可能真把他送祠堂去。不过他既说出这种话来,说明他真是气灰心了。老七不敢多辩解,坐搁那,一句不吱声。

一通火发过,董玉湘稍稍平静些子。伸手去端茶碗,才看见茶水全泼在茶几上,顺着沿子,滴滴嗒嗒往下淌。老七看见,连忙把自己那碗茶端过来,说他还没喝了。董玉湘接过来喝一口,润润嗓子,朝他看看:“你今年三十八了吧?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五十知天命。你头四十人了,怎还跟个后生似的,经不住蛊惑呢?”

董玉湘语重心长,规劝老七半得天,老七其实没听进去多少子。他一阵看看脚边盆栽的栀子花,一阵看看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的花串子,心里盘算他自己心事。借人那么多钱,拿什么还呢?吉字号如今不存在了,公司流水他拿不出来,看来只有卖地了。新盐池子是按股的,他没法卖。只有老盐池子,跟庄上那些地,能拿出来卖。到底卖哪个呢?垣商一向对盐池子看的重,要往外卖盐池子,动静太大。卖地,恐怕倒能悄悄的,没得多少人晓得。卖哪块地呢?名下到底有多少地呢?都在哪块丁个了?这些子,老七一时还真弄不大清楚,回去还得问道管家的。

替他管这事的人,名叫张福贵。张福贵不光管他家地,老五、老六家地,也归他管。张福贵他大,是三老太太娘家堂兄弟,一直替三老太爷管庄户上事情。张福贵算是子承父业,接着替他们这房头弟兄三个管事。他家不住板浦街,住在东门外张庄,离板浦街大约十来里地。见东家来人喊,他不晓得什么事,骑匹快马,风风火火奔板浦街来。到这块,见七先生睡觉还没起来,他不敢惊动,悄悄溜到后头,找胡二嚓闲呱。后园子里头,有座太湖石垒的假山,靠竹林旁边那几块石头,春天叫笋顶的,倒下来了。胡二带人去修。张福贵怕有太太、奶奶在里头逛园子,走到门口没敢进去。正在那团团转,里头出来一个小管家。董家讲究,管家都穿一色的蓝布大褂,黑鞋黑帽。张福贵拉住他一问道,晓得园子里没人,才敢进去。见到胡二,张福贵先掏荷包替他装烟,接着问他,将才那面生小管家哪来的?胡二告诉他,那人叫张二牛,圩下才上来的。张福贵不服气,说府里要用人,庄上人多着哩,用这些卤腿子做么的哇?什么规矩都不懂!胡二说,这不是一般人哦!张福贵问道,跟东家沾亲?胡二说,上回府里奶妈哪事你不晓得哇?不沾亲带故的,这番哪还敢再用哇?张福贵问道,哪房亲戚?胡二说,亲倒没有。圩下有个张大胆,你听没听说过?张福贵说,听说过哇。胡二说,这人名头还真不小,连你皆晓得。这小子,是他孙子。

两人正聊,有人来喊张庄头,说七先生睡醒了。张福贵赶紧赶到和园。老七把他喊进书房,关起门来跟他说半天话,一直到龙眼乌,才放他出来。七太太看着奇怪,问老七跟他说什么子。老七不敢跟她说实话,砍个空说,庄上粮仓漏雨,商量怎法翻盖哩。七太太听不出什么李张老来,只得信他的。

老七把伊芦山那边离家远两个庄子上几千亩地卖得了,揣上银票赶到新浦。新浦街东艞口有家大同旅馆,是个姓肖的山西人开的。这人原先是开钱庄的。自从临洪口通上小火轮子,上新浦街来的外地人,一天比一天多。那会子,新浦街只有几家破客栈。坐小火轮来的客人嫌客栈脏,情愿多跑十几里路,住到海州城里去。肖老板觉得这是个赚钱机会,就在东艞口盖起这家大同旅馆。旅馆一式石砌的两层楼,门面七开间,当中骑门楼,里头四环合抱,楼上楼下皆带走廊,装饰全是西洋式的。老七每回上新浦都住这块,是旅馆老主顾。他一来,只要天字一号房没得客人,伙计问皆不问,就把他领进来。他跟杨公子的牌局,通常都设在人字一号房,也就是西边楼上最北头那间。老七本想趁这趟手头宽裕,跟杨公子好好较量一番的,不料杨公子已经回京去了。老七无奈,只得先把从肖老板那块跳的银子还上。绸缎庄那几个闲客,见他一副扫兴样子,要陪他玩几把。老七哪有兴致跟他们消遣?怏怏不乐从新浦街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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